那天,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。
镜中人是梅西,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十岁的梅西，瘦小的身材，略显凌乱的棕发，还有那双专注得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，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——生长激素缺乏的诊断，巴萨的合同写在一张餐巾纸上，然后是漫长而辉煌的职业生涯，但此刻，我站在一个不属于任何时间线的房间里，面前摊着一份奇怪的协议。
“你想成为谁？”一个看不见的声音问。
“我想打NBA。”我说。
这是我蓄谋已久的答案,作为一个在另一个时空里被篮球梦折磨了三十年的普通人，我太清楚这个选择的代价了，身高一米七零，臂展普通，弹跳平庸，在野球场上永远是被挑剩下的那个，而现在，机会来了，我可以选择成为任何一个NBA球员，体验那种俯瞰篮筐的视角，感受肌肉碰撞时的力量，听见球鞋摩擦地板的尖啸。
“确定吗？”声音又问。
“确定。”我说。
然后世界开始旋转,重组，像无数块拼图被打乱又拼合，我的身体在拉伸，肌肉在膨胀，视野在升高、升高、再升高，当一切停止时，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块光洁的木地板上，头顶是刺眼的灯光，四周是山呼海啸的呐喊。
我真的成了NBA球员。
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感充满了四肢,我试着运球，球在我手中听话得像个训练有素的宠物，我尝试起跳，地板仿佛有了弹性，将我轻盈地托向空中，篮筐就在眼前，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，我甚至能看见篮网上的每一根纤维。
但就在我准备完成人生中第一次扣篮时,意外发生了。
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,却没有按照预期向篮筐飞去，相反，我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，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，我的重心在空中突然改变，整个人横了过来，然后像一片叶子般飘落。
不,不是飘落，我是在坠落。
而且我能感觉到,这个身体正在缩小，肌肉在萎缩，骨骼在缩短，那种俯瞰世界的视野在急速下降，我拼命挣扎，却只看见自己的手掌在变小，手指在变短，球鞋变得空荡荡的，球衣像帐篷一样挂在我身上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我大喊，声音却细得像远处的回声。
那个看不见的声音又响起了：“你选择了成为NBA球员，但你没有选择成为哪个NBA球员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选择了‘NBA球员’这个概念，但没有指定具体的人，系统随机匹配了……一个刚刚被联盟淘汰的边缘人，更准确地说，是一个正准备退役的老将，身高一米七五，体重七十三公斤，职业生涯场均二点三分，零点八个篮板。”
我呆住了,一七五？在NBA？这甚至比我在现实世界里的身高还矮。
“等等，”我急切地说，“那为什么我的身体在变化？”
“因为系统在按照你原本的身体数据重新校准，既然你选择了一个一七五的NBA球员，而你的灵魂需要一个匹配的载体，系统就按照梅西的身体模板——哦不，是你在镜子前看到的那具身体——重新构建了。”
梅西的身体？那个因为生长激素缺乏而停留在十岁状态的梅西？
“所以我现在……”
“是的，你现在是一个身高一米四七的NBA球员，恭喜你，你可能是历史上最矮的NBA注册球员，比博格斯还矮十三厘米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,果然，球衣已经拖到了膝盖，球鞋大得像两艘小船，我试着迈出一步，差点被自己的裤脚绊倒。
四周的欢呼声渐渐变成了窃窃私语,然后是压抑的笑声，我抬头望去，那些曾经需要仰视的对手们，现在更加需要仰视了，他们的膝盖几乎与我眼睛齐平。
“我能重选吗？”我问。
“不能。”声音说，“协议已经生效，不过别担心，你还有整个赛季来证明自己，哦对了，你的合同是十天短合同，明天第一场比赛，对手是密尔沃基雄鹿，你需要对位的人是——扬尼斯·阿德托昆博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,尽管身体变小了，但我的控球能力还在，我的视野依然开阔，甚至比之前更加开阔——因为现在每个人都比我高，我反而能更清楚地看见场上的每一处空当，我的重心更低，运球更隐蔽，最重要的是，我的脚踝和膝盖的压力小了很多。
也许……也许这不是灾难。
我立刻找到了球队经理,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：让我打一号位，把我当作一个纯粹的球场指挥官，我不要出手权，不要篮板，只要球权，让队里最高最壮的球员给我做挡拆，让射手们跑位，让我来做那个决定比赛的人。
经理看着我,表情复杂，但他最终还是点了头，毕竟，合同只有十天，试试又何妨？
第一场比赛,当我穿着特制的超小号球衣走上球场时，整个球馆都沸腾了，球迷们先是目瞪口呆，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笑声和掌声，当我第一次触球时，扬尼斯甚至弯下腰来，试图用手掌盖住我的整个身体。
但我没有给他机会。
我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他裆下钻过,球在我手中仿佛有了生命，我连续晃过了三个防守人——不，是从他们中间穿过、钻过、绕过，然后我在夹缝中看见了三分线外空位的队友，手腕一抖，球精准地飞了过去。
那个赛季,我创造了历史，不是因为我得了多少分，而是因为我用一四七的身高，送出了联盟最高的场均十五次助攻，每一次助攻，都像是在嘲笑这个巨人运动的所有常识。
十天后,球队给了我一份终身合同。
而我终于明白,那个意外，原来是我能得到的最大的礼物。